1985：从塔寨乡水利员开始

第1章 工作的尽头是编制？（求收藏！）

　　“这天邪门的很！旧年六七月落雨不晓得停，今年倒好，连着旱了大半个月，也没见龙王爷淋两滴尿下来。”

　　“拔节抽穗的时日，再没水，今年这收成又难了，不晓得陈水利什么时候过来，全村就指望他开水闸救命。”

　　“这事你得问张老四，陈水利不是他家女婿吗？”

　　“什么女婿！你咋胡咧咧呢，他只是上我家吃了两顿饭。”

　　“两顿饭？中秋和正月吃的，不是女婿能这个时日去？张老四，别不是你家女儿去了市里，这结亲的事情就黄了吧，黄不黄的我懒得管，别影响陈水利给我们放水浇田。”

　　塘坝边的老杨树下，几名晒得黢黑的老农摇着草帽蹲在一起，脸上满满的焦虑。

　　日头本就晒的紧，热气蒸腾，汗水淌得直往眼睛里面钻，让人心烦意乱，几句话一叠，却是要争吵起来。

　　这时，有人在村口方向喊了一声。

　　“陈水利来了！”

　　此刻蹲在杨树下的几个老农瞬间没了吵嘴的念头，豁然起身，眼巴巴盯着村口的方向。

　　......

　　上田村，村口。

　　陈建安推着王冠牌二八大杠顿住脚步，将压低的帽檐往上抬了些，瞧见上田村那棵树冠直径得有三十米的大樟树，稍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地方。

　　农历六月天，赤日炎炎，晒得地面都烫脚，若是没点事，谁愿意顶着这么烈的日头出门？

　　“陈水利来了啊。”

　　“可把你盼来了。”

　　村口有人迎了上来打招呼。

　　陈建安笑着应了几声，随手接过有人客气递过来的香烟，夹在耳边，他倒是没抽烟的习惯，只是热得懒得抬手推拒。

　　只是才夹在耳边，香烟便是被汗水打湿了大半。

　　仅接一支，第二支再不肯收了。

　　这么热的天来上田村，还全是上坡，纯粹是为了工作，都喊自己陈水利，那是因为他干的是塔寨乡水利员的活。

　　水利员，是乡镇上的临时聘用人员，俗称八大员，还有公安员，农技员等，算是吃的公家饭。

　　一个月六十多块的工资，稳稳当当。

　　眼下旱了大半月，又是稻子拔节孕穗的时节，各村都是嗷嗷待哺的要水灌溉，陈建安是日日在外面从早跑到晚，评估稻田情况，决定是否放水。

　　这权利可是不小哩，早放一日晚放一日都能影响收成，要不然人家咋能对他这么客气？

　　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陈建安眼底却是闪过一丝迷茫，也不晓得是被大太阳晒糊涂了，还是前天在乌塘村水沟里脚滑了磕到头，这脑子里面钻进不少模模糊糊的东西。

　　细想不咋清楚甚至头还隐隐作痛，不去想的时候却又在脑子里面断断续续放电影。

　　只是咋可能咧，梦里那人倒是和自己长得像，只是老了不少，名字还一样，可放着好日子不过，小汽车不开，一把年纪却搞个自行车全国到处乱窜，住涵洞住路边，这不是脑子有问题么？

　　好在今天是正常了不少，头不疼眼不花的。

　　推着自行车走过坑坑洼洼的村里土路，陈建安迎着十来个村民热切的目光，把车靠在了树边，指了指耳边夹着的香烟，示意已经有了。

　　一个个的都给自己散烟，问题他也不抽，村里人抽的都是大铁桥，好的不过春秋牌，甚至还有“一毛找”，一包只要九分，可不要找钱么？

　　都是从牙齿缝里面省下来的，自己收了也是糟蹋。

　　“陈水利，你看地里面都干成什么样了，该要放水了。”

　　见陈建安不接烟，有人反而还急了，生怕是因为张老四的事情恶了对方，小伙子在这里装腔拿调，故意卡着不给放水。

　　“我看看田里的情况。”

　　陈建安点了点头，从斑驳掉漆的自行车上解下绿色的军用水壶，狠狠灌了两口，着急赶路都没来得及喝上两口，到树荫下算是缓了下，得闲饮水。

　　咂巴咂巴嘴，水里隐约带着点煤烟味，早上走的急，在乡政府老黄那里倒的水，这小老头是喜欢自己拿个煤炉子烧水做饭。

　　昨天回去晚，开水房已经没热水了，洗澡都是自来水囫囵对付了下。

　　放好水壶，陈建安走到坝下的田埂上，蹲下观察着田里的情况。

　　稻子拔节孕穗，正是要水的时候，按照标准，大概要有四到六公分的水深才合适。

　　他伸手微微一探，心下便是有了数，这田的水深，大概只有三公分的样子，情况还算过得去。

　　问题是，这塘坝下面的田，和水塘最近，水脉相连，土下面有水能渗过来，连这都只有三公分，可想而知往下的水田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塔寨乡大部都是山区，只有山脚下一条街连着的农场地势平缓，所以乡里大部分的水田都是梯田。

　　大大小小的村子九个，大水库一口，每个村至少有一个水塘，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水利工程，为的就是能在干旱时节缓解旱情，年深日久的，被村里人喊做当家塘。

　　这是真能救命的，不愧有着当家的名头，天一旱，能顶事。

　　眼见陈建安从田埂上站起身，聚在一起的十来个村民纷纷投过来期待的目光。

　　别看这小子年纪轻轻，可也代表着政府。

　　是，这当家塘是在他们上田村，可谁也不敢私自开闸。

　　才联产承包责任制没多久，早一年，这乡政府还是公社。

　　他们都过惯了大包干的日子，真要是私下动了水，说不定会被扣上破坏集体财产的帽子。

　　甚至破坏革命！

　　“我马上开闸。”

　　陈建安沉声说了句。

　　话音刚落，闷在坝上那股喘不过气的低气压瞬间烟消云散，把草帽当扇子摇的老农们脸上露出了笑意，更是不要钱说着好话捧起某人来。

　　“陈水利别看年轻，做事还是稳当的。”

　　“那可不，小伙子长得好看，在咱们乡里，县里都是是头一号，张老四，你这女婿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姨姐的女儿中专刚毕业，我介绍一哈。”

　　“哎，张老四你别走啊，开个玩笑撒。”

　　“......”

　　听着坝头上那些胡言乱语的闲话，陈建安懒得理会，这会儿已经是卷起裤腿，下了水塘里面。

　　闸口处是青石块和水泥浇筑的台阶，有地方落脚，稳得很。

　　水塘直径不过二三十米，所谓的水闸比较粗糙，大木头柱子卡住出水口，和水库那机械式水闸的完全两码事。

　　放水很简单，无非是把木头柱子往上抬起来，在身边几个年轻力壮小伙子的帮助下，不过两分钟，塘坝下的水口，便是汩汩流出清水来。

　　开完闸，陈建安坐在树荫下的青石头上，任由着山风把腿上的水渍给吹干，看着青山以及顺着山坳绵延往下的梯田，心头不由得思索起来。

　　上个月回家，老头子是拉着自己反复提醒，说中央有政策，撤掉公社建乡镇结束后，下一步就会处理八大员的问题。

　　到时候，这些临聘人员都要转为在编真正端着铁饭碗的干部。

　　问题是，这周他打听了下，有这事，可并非所有人都能转，今年也就一两个名额。

　　未来也难说是清退还是转编。

　　各地情况不一样嘛，上有政策，下面也可以灵活处理。

　　水利员苦是苦了些，一条皮尺，一双胶靴，外加辆二八大杠，风里来雨里去，要不是抗晒，早就黑得不成样子。

　　可好歹是吃公粮，工资到点就能去领...干别的？可没这么稳当。

　　面朝黄土背朝天种粮食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没几个钱。

　　难不成，工作的尽头就是编制？

　　陈建安嘀咕了句，还未反应过来这话怎么从脑子里面蹦出来，便是感觉似乎身后有人。

　　“姐夫，你在这边做什么？”

　　声音温温柔柔，又好像山间泠泠的泉水，大夏天的只是听了就让人瞬间没了燥热。

　　陈建安扭过头去，视线落在身前两三米的姑娘身上。

　　哪怕不是第一次瞧见了，可给人的感觉还是惊艳，不是因为多漂亮，当然，漂亮那还是没话说。

　　最大的特点是白，白的发光，这在农村是极为罕见的，日头天天晒，不可避免要干点农活，年深日久的哪里还能让皮肤保持雪白？

　　城里坐办公室上班的也没几个这样白。

　　除非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村书记的女儿也没得这么宠。

　　倒是听人说过，上田村书记张兴华这女儿来得不容易，退伍回来结了婚几年没动静，好不容易得个独女，惯一点也正常。

　　姑娘穿着清新淡雅的纯白衬衫，深蓝色高腰直筒长裤，头上也顶着草帽，只是旁人戴着像穿山甲，到这姑娘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

　　只是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姑娘眼底藏着些抹不开的愁绪，陈建安脑子里面闪过一段形容词。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姑娘名叫张琳婉，可也不是书里那位林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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