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律师，给当事人申请死刑？

第1章 江也

　　江也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根烟，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刘姐，你到了没有，今天能不能要到钱就看你了。”

　　电话那头嗓门不小：“到了到了，麻将馆门口呢，不过小江，我这么进去，就能要到钱，她要是不理我怎么办？”

　　“你傻啊。”江也吐出一口烟，“老公欠工钱不给结，你不找他老婆你找谁？”

　　“麻将桌上坐下来就是姐妹，你挨着她坐，聊房租，聊生意，聊她老公，熟了之后，你就把那句话甩出去，说你听建材市场的人讲，她老公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这么直接能行吗？”

　　“就得这么直接说，吞吞吐吐的，一听就是编的。”

　　“那她要是不信呢？”

　　“不信你就加码，她老公不是欠手下人工资了么，这工资肯定没到她手里，这就是证据，你就说这事闹得挺凶，市场上都知道，她开麻将馆的，好面子。”

　　对面安静了一秒，

　　“行，那她要跟我吵吵起来怎么办？”

　　江也弹掉烟灰，笑了。

　　“吵架你不是行家吗？”

　　“那行，我进去了。”

　　“对了，闹归闹，别动手，你一动手性质就变了，闹完你就撤，来巷子里找我。”

　　一小时后。

　　麻将馆的门帘突然掀开，里面炸出一声吼。

　　穿碎花衬衫的胖女人大步走出来，边走边回头，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你老公养小三，你当王八了还蒙在鼓里呢！他欠人工资的截图全市场都有，我问你，那钱到你手里了？你还帮着他说话？傻逼一个，活该你当王八！”

　　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动静，胖女人头也不回，拐过街角，钻进巷子。

　　到了巷子里，她脸上怒容已经没了。

　　江也靠在墙边，递过去一个信封。

　　“一千，数数。”

　　胖女人捏了捏厚度，揣进内兜，“差点掀了桌子，这活儿太缺德了，下次加钱。”

　　她转身走了。

　　可能是怕江也下次不找她了，她又回头，

　　“干架这事，我确实行，以后有这活，你还得找我啊。”

　　江也笑了一声，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往麦当劳的方向去了。

　　江也，二十一岁，穿越者。

　　上辈子，他是红圈所合伙人，打过几场法治新闻级别的官司。

　　最后一场，他使出浑身解数，把一个很厉害的讼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然后，出了法院他就穿越了。撞了大运，穿到一个同名同姓的穷学生身上。

　　这个世界与之前的地球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世界，而且他爹妈早逝，存款见底。

　　好消息是，这个世界的法律和上辈子差不多，饿不死人。

　　但这一世，他打算当个讼棍。

　　所以江也从零开始接活的时候，他什么活都接。

　　帮菜市场大妈写投诉信，一次五十。帮写字楼白领跟踪老公拍证据，一次八百。

　　后来业务范围越来越广，套话录音，设计取证剧本，在法律和道德之间的灰色地带找发力点。

　　抓小三，制造婚内过错证据，是一种。帮人讨债，设计一个不违法的恐吓让老赖主动打钱，也是一种。

　　只要给钱，他都行。

　　至于怎么不考证当律师？那样挣的还多。

　　大哥，刚穿越，要是等律师证，人都饿死了。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搞钱，保证自己通过法考之前不被饿死。

　　暖黄的灯光，空气里一股薯条味。

　　这是江也固定的办公地点，点杯咖啡能坐一整天。

　　他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皱的工装，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可乐，看见江也进来，他急忙站起来。

　　“江哥。”

　　这是他的客户，小刘。

　　二十二岁，刚毕业，在建材市场给人干了一年，老板拖着四万块工资一分钱没给。

　　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工资流水，连张欠条都没有。

　　小刘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江哥，事怎么样了？”

　　“还行，都挺顺利的。”

　　“咱们什么时候去打官司？”

　　小刘眼中有点兴奋，自从上次要工资被老板指着鼻子骂了后，他就像给自己讨个公道。

　　江也坐下，“打官司？”

　　“对啊，你不是说帮我解决吗？”

　　江也笑了，“你签劳动合同了吗？”

　　小刘愣了一下，“没……建材市场都这样，哪有签合同的。”

　　“知道《劳动合同法》第十条怎么写的吗。”

　　江也说道，“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这条不是写给你看的，是写给老板看的，他违法了，但问题是，你俩没签合同啊。“

　　江也又问，“工资怎么发的？“

　　“还没发过工资，他说的是按年一起结，结果……“

　　“社保交了吗？“

　　小刘说道，“一分钱都没交过。“

　　江也点了点头，表情像早就知道答案。这个小刘刚毕业，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被人骗一点都不稀奇。

　　“《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适用仲裁的劳动争议包括确认劳动关系、订立和履行劳动合同这些事儿。你现在手里有什么？劳动合同，没有，工资流水，没有，社保记录，也没交过。考勤记录，你更不能有了，建材市场不打卡。工牌工服，他才不能给你买呢。“

　　这种情况江也很熟，

　　“你知道这在法律上叫什么吗？叫三无。“

　　小刘猛地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他往下划拉了两页，手指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全是语音通话记录，夹杂着几条文字：

　　“刘啊，下个月一起结。”

　　“快了，等那批货出去。”

　　“再等等。”

　　没有一句是明确承认“我欠你四万块工资”的。

　　江也瞟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小刘的脸慢慢涨红了，“这不就是证据吗？他说下个月一起结，这不就是承认欠我钱吗？”

　　“那你就拿着这个去仲裁。”

　　江也似乎都能想到对方怎么应对，“他说的是结货款，还是结工资？你证明得了吗？”

　　小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江也没有再往下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小刘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被抽空了的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江哥。”小刘的声音有点哑，“那我这一年就白干了？”

　　“谁说白干了。”

　　江也说道，

　　“你老板，姓周的那个，外面人叫他周老三。他在建材市场横着走，谁也不怕。仲裁、法院、讨债公司，他全不放在眼里。你跟他来硬的，他就是滚刀肉。”

　　他顿了顿。

　　“但他怕他老婆。”

　　小刘抬起了头。

　　“他老婆开麻将馆的，嗓门大，脾气暴。周老三在外面是挺狠，回家也跟条狗似的。今天我找人去他老婆那儿递了个话，说他在外面养小的，还给人家买房子了。”

　　小刘有些丧气，“这事告诉他老婆有什么用？你跟他老婆说这个，他老婆也不能给我钱啊。”

　　“今天可以跟他老婆说他养小三。”

　　江也打断了小刘，声音不紧不慢，“明天还可以说他把货款全输了。后天再说他背着她转了一套房子给别人，他能挺住你，未必就能挺住他老婆。”

　　小刘犹豫，还是有些不相信，“那他也未必会……”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上面三个字：周老板。

　　小刘盯着屏幕，一时没动。江也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朝他示意了一下。

　　小刘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一个粗哑的男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小比崽子，你踏马跑哪胡咧咧去了？当心老子把你嘴给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