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朋克星际启示录

第一章 火星来了个年轻人

　　许默从深入骨髓的冰寒中醒来后，第一感觉便是黏腻。

　　浓稠到宛若实质的闷热潮湿，混杂着肉类腐败、血液变质形成的污浊气味萦绕在他鼻尖，充斥着空气，不由自主地令人作呕。

　　他费力地张开眼皮，没看到预想中的人体冷冻机构经典蓝白渐变的天花板，只看到低矮、布满了裸露管道和线缆的金属顶棚。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自大脑向着四肢百骸涌动，不过许默却惊喜地发现自己好像能够动了，他此刻的身躯好似已经摆脱了晚期渐冻症的那种身体与大脑断线的无力感。

　　于是他尝试性地侧头。

　　结果便是他看到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绝对称得上漂亮的女人。

　　赤裸的身躯哪怕被开膛破肚，也能看得出生前的凹凸有致，体型高挑，冰冷死寂的双眸带着一种宝石般的晶莹感，在昏暗的灯光下，肆意散发着恐怖谷效应。

　　不过许默的注意力很快便从这双眼睛上离开，被其他因素吸引。

　　对方的下巴已经被拆掉，上牙床乃至整个口腔都暴露在外，不过伤口处并没有多少血肉组织裸露，取而代之的是大量闪烁着冷光的精密金属结构。

　　数道十分明显的义体改造接缝如同波浪纹饰绘在对方面颊上，让这一幕被蒙上几分科幻的冰冷色彩。

　　许默的眼神顺着对方的白皙的脖颈开始向下游走，被掏空的胸腔、沾满血迹的白皙下肢，染着红色指甲油的蜷曲双脚，这些血肉组织让他十分确定对方并不是什么机器人，而是个进行过一定程度的义体改造的普通人。

　　没等他继续向下推理，来自大脑的突然剧痛便打断了他的思考，让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却在下一刻惊讶地摸到许多冰冷金属。

　　很明显，此刻的他应该也如对方一样，身体经受过义体改造。

　　“你TM快点，血都流我脚面上了！”

　　伴随着砍切声，一个不耐烦的抱怨声从隔壁房间传入许默的耳中，打破了他的原地惊愕。

　　这话语好似钥匙，打开了他大脑记忆库的开关，传入他脑海的还有这具身体原主大量支离破碎的记忆。

　　这记忆破碎不堪，东一锤子，西一榔头，整个过程还伴随着像是被踢到蛋般的剧烈阵痛，不断在他大脑的神经元网络中来回狂奔，但总归是及时提供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最起码让许默弄明白了他当下的大概处境。

　　他，许默，一位21世纪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穿越了。

　　而现在是公元3299年，他身处的位置则是火星。

　　这具身体，本应隶属于一位名为威廉·贝斯克的流浪汉，只不过，不久前的一次小小意外，让对方死于非命，被许默鸠占鹊巢。

　　他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赤裸的身躯‘吊儿郎当’的站在满是碎肉和血垢的金属地面上，剧烈的心跳让他不由得全身微微战栗。

　　这里是‘屠宰场’，虽然不知道属于哪个帮派，但是原身遗留的记忆却清晰地告诉着许默，这里很危险。

　　或者说，甭管哪个势力的‘屠宰场’都很危险。

　　‘屠宰场’并不是什么食品加工场所，而是泛指一切用绑架、捡尸、买卖、诱拐等非法方式获取到尸体乃至活人后，用来将其开膛破肚，剥取器官和义体并以此牟利的地下非法场所。

　　威廉的记忆对‘屠宰场’贴的标签是人间地狱，有去无回的恶魔巢穴。

　　且不说桌角地面上随意堆砌的大量义体胳膊腿，单就是一旁那具被开膛破肚，身体拆成一具空壳的女性尸体，就足以说明这个标签的正确性。

　　而那些靠拆解人体器官，改造义体为生的人，则被称为‘屠夫’。

　　方才的话语，正是出自在外间‘作业’的两名‘屠夫’之口。

　　他们既然敢做这种买卖，自然不会因为许默没死透就放他一马，更可能会给他一枪，好让他乖乖躺好。

　　“别催了，切完这个，就还剩里间的最后一个，没多少工作量了，耽误不了你一会继续飞‘舒服鬼’。”

　　隔壁的两位屠夫对话还在继续。

　　“那可不一样，里间那个‘肉猪’是老大特意关照过的，他脑袋里的‘矿机组件’必须要完整取出来，这是精细活，估计得多费不少功夫。”

　　许默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左侧耳后，被剃光的头皮下，依稀传来几分金属的冰冷。

　　乱成一团的记忆好似受到了关键词的触动，猛地弹出几幅画面，是这具身体被安装‘矿机组件’的场景，而后续涌现的画面则让许默明悟，正是这东西直接导致了原身的死亡。

　　但是他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究前因后果，再不想办法，迎接他的可就是外间两个屠夫手里的骨锯了，据威廉的记忆记载，对方作业的时候可没有给‘肉猪’打麻药的习惯。

　　许默弓着腰，探出半张脸，带着极强的警惕向着门外窥探。

　　外面的房间还算宽敞，四周摆着许多杂物，房间中间位置摆着一个医疗操作台，两个穿着皮质围裙工作服的身影围着一具尸体忙碌着，骨锯，微型激光切割几丁质仿生皮肤的动静与骨锯声交错在一起，嘈杂地像是工地现场。

　　而被切割者，显然还没有彻底死透，毛茸茸的大腿仍在微微抖动。

　　不过兴许是为了省钱，操作台旁没有安装义体手术专用的无影灯，导致整个房间的能见度不算太好，

　　许默熟练又陌生地遵循着记忆中的步骤，将这具身体安装的‘所罗门Ⅴ’型义眼自带的环境补光功能打开。

　　虽然这具身体改造过的左眼义眼算不上军用品质的好货，但它还是让环境中原本黑暗的部分轻松亮了起来。

　　不过超过许默预想的情况出现了，随着黑暗褪去一同亮起的，还有两个‘屠夫’的头顶。

　　一根虚幻而又闪耀的莹白线条好似自天穹垂落，一头没入两人脑中，一头则笔直向上，没入金属天花板中。

　　这并不符合威廉记忆中的义眼视野应有的画面。

　　所以这一幕看得许默很是惊讶，甚至有些惊悚。

　　但很快，他就明白这根‘线’所代表的意义。

　　随着他脑海中探究的念头升起，他的意念立刻被自身的脑机转化为光电信号，如同流水般流进房间的网络中，化为一根网络层面的触手，轻轻搭在这根‘线’上。

　　一股莫名本能突然自许默的意识深处涌现，让他无师自通地操控着复杂到常人难以理解的数据流开始对这根线路进行着数据层读取、波频同调、外层路由骇入，信息中继拦截转移等等许默在此之前根本不了解的网络层面的骇入操作。

　　脑机的运转功率全开，算力消耗开始飙升，以至于许默感觉大脑都在逐渐升温。

　　不过事情很快就有了反馈，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噪音随着对目标‘线’破解的完成，传回许默脑中。

　　那是对方脑机内正在接受并播放的在线音乐电台的信号，此刻却被许默所监听到。

　　在这个人人都装有脑机的未来世界，网络同样如空气一般是每个人必不可少的生存要素，而许默眼中突然出现的线条，显然就是每个人用来链接城市网络的‘网线’，或者说是网络通路。

　　威廉·贝斯克作为一个失业不久的底层流浪汉，并没有安装任何与网络骇入破解相关的义体部件，出现这一幕的原因除去穿越自带金手指这个可能，那便只剩下他脑袋中的那个神秘的‘矿机组件’了。

　　但此刻不是细究这件事情的时候，逃出这个魔窟才是当下第一目标。

　　不管什么原因导致他突然获得了骇入网络的能力，只要能帮助保住小命，许默绝对是照用不误。

　　于是他保持着监听，并凭借着当下的‘网络视界’状态，将意识触手从那个‘屠夫’身上向着房间内的另一名‘屠夫’，以及房间内的各种电子产品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