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镇武司：从锦衣卫开始

第一章 牢房

　　许青睁开眼时，后脑勺正磕在一块青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斑驳的房梁，鼻尖萦绕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撑着手肘从地上坐起来，发现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四周是夯土墙壁，一扇窄小的窗户透着昏黄的天光。

　　牢房。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可问题是，他不记得自己进过任何牢房。

　　记忆还停留在昨夜，加班到凌晨，趴在办公桌上想眯一会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青扶着额头，试图理清思路，却在这时感受到另一股记忆的涌入。

　　大周，永平三年。

　　原身也叫许青，十九岁，京城人氏，父母早亡，靠着父亲当年的同袍关系，在镇武司混了个最低等的缇骑职位。

　　所谓缇骑，说白了就是跑腿的。

　　缉拿、传讯、站班、验尸，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每月领二两银子的俸禄，在京城这种地方，连间像样的屋子都租不起。

　　今天是永平三年的七月十四。原身许青，之所以会被关进这间牢房，是因为三天前的一桩命案。

　　京城东郊，青云镖局满门二十三口，一夜之间被人屠尽。

　　消息传到镇武司的时候，分管东城片区的总旗官曹安当场摔了杯子。

　　青云镖局虽不是什么顶尖势力，但总镖头赵青云好歹是个二流高手，在京城地面上也经营了十几年，说灭就灭，这是在打镇武司的脸。

　　曹安带着人赶到现场时，许青也在其中。他是负责在现场做记录的低等缇骑之一。

　　命案现场极惨。从镖局大门到后院，沿途倒伏着镖师、趟子手、杂役的尸体，血迹泼洒在墙壁和地面上，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赵青云的尸体横在后院练武场中央，胸口被人一掌打穿，肋骨尽碎，死前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案子本身不复杂。青云镖局在京城经营多年，仇家不少，但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屠尽满门二十三口的，放眼京城地界，一只手数得过来。

　　镇武司的效率不低，三天之后锁定了嫌犯。

　　岳阳门掌门，铁掌刘正风。

　　刘正风在京城武林算不上最顶尖的人物，但他师父是上一代江湖名宿“铁掌水上漂”裘万仞，师出名门，在绿林道上颇有声望。

　　青云镖局半年前走镖时与岳阳门弟子发生过冲突，赵青云曾当众打断了刘正风大弟子的一条腿。

　　两家的梁子就此结下。

　　三天之内，镇武司搜罗到了人证物证，证明刘正风曾在案发前夜潜入东城，并于案发时段出现在青云镖局附近。

　　负责此案的总旗曹安亲自签发了缉拿文书，将刘正风拘到镇武司审问。

　　案子本该就此了结。

　　但许青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是法学生。

　　穿越之前，他在另一所大学法学院念了四年，司法考试差三分没过，只好先进了一家律所做助理，天天跟卷宗打交道。

　　这个毛病已经深入骨髓。

　　所以当他拿到青云镖局灭门案的卷宗，作为整理案牍的小吏进行归档时，他下意识地把所有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而且他还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

　　昨天下午，镇武司东城千户所的后堂，几个总旗和副千户正在讨论结案的事宜。

　　许青这种最低等的缇骑本没有资格在场，他是奉命端茶递水的。但卷宗就摊在桌上，他听到自己的直属上司曹安正在汇报案情。

　　“人证物证俱在，刘正风也已承认事发当晚到过青云镖局附近。此案可以结案了。”

　　许青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目光扫过摊开的卷宗，那张尸格图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尸格图，也就是验尸报告，记录了每一具尸体的死因、伤口位置、致命伤类型。

　　青云镖局二十三具尸体，有十七具死于刀剑伤，四具死于钝器击打，剩下两具是总镖头赵青云和他的大弟子…死于掌伤。

　　问题就出在掌伤上。

　　赵青云胸口那一掌，肋骨尽碎，胸腔塌陷，心肺俱裂，当场毙命。这样的掌力，确实像是刘正风的铁掌功夫能造成的。

　　但尸格上有一个细节：赵青云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从创口边缘向外扩散，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路。

　　许青在法学院念书时，修过一门法医学的选修课。

　　那门课的教授是个老法医，讲过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案例：不同凶器造成的伤口，其形态学特征是不同的。

　　掌力造成的钝性损伤，和某种特定内力造成的损伤，在外观上会有细微的差别。

　　而赵青云尸格上的描述，“伤口边缘呈青黑色，皮肉萎缩，似有灼痕”…这不像是单纯的铁掌。

　　这是军中的杀伐功夫才会留下的痕迹。

　　镇武司本身就有不少从军中退下来的高手，许青原身的记忆里，见过类似的手法。

　　那是边疆战场上才会用到的霸道武功，不讲招式，不求美观，只为杀敌。

　　一掌下去，内力如烈火般灌入敌人体内，灼烧经脉，死状极惨。

　　这种武功，江湖上很少有人会练。因为它不够好看，也不适合比武切磋。

　　它只有一个用途，就是在战场上杀人。

　　而刘正风，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怎么可能精通军中杀伐之术？

　　许青当时端着茶盘，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他现在无比后悔的事，他开口了。

　　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大人，这伤口的颜色，看着不太对。”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堂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曹安当时没有发作，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此案已经查清，不必多言。”

　　许青立刻就闭了嘴。

　　但当天夜里，他被人从住处带走，扔进了这间牢房。罪名是“泄露案情，勾结江湖匪类”。

　　许青坐在潮湿的稻草上，把原身的记忆和自己脑子里那些法律条文一起捋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活不过三天。

　　按照镇武司的办事规矩，像他这种低等缇骑，随便安个罪名就可以处置。更麻烦的是，他撞破的这件事，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冤案。

　　如果赵青云的伤真是军中手段所致，那么真凶就不是刘正风。

　　而曹安，他的顶头上司，在明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依然要匆匆结案，这说明什么？

　　许青现在说出去了半句话，就被关进了大牢。如果他说出全部真相，恐怕就不是坐牢这么简单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穿越的震撼和混乱在这一刻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清明。

　　他前世只是个差三分过司考的法学生，在律所做苦力，天天被老板呼来喝去。

　　他没什么大志向，最大的梦想就是过司法考试，拿律师证，在二线城市买套房。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面对这些杀人灭口的事。

　　但他已经在这里了。

　　那么，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活下去。

　　而要活下去，他就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需要让比曹安更高层级的人注意到他，保护他。

　　许青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落在牢门的铁锁上。

　　他不认识什么高手，不会什么武功，在这个以力为尊的世界里，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他脑子里那些律法条文和逻辑推演。

　　他得赌一把。

　　赌镇武司内部，不是所有人都想让他死。